 發現澳門
特別的一天
一個非賭徒在澳門
一望無際的賭桌、數不清的人頭……在人聲、籌碼聲、拉霸機器聲的刺激下，在異象界裡白熱化的重力作用下，我的思緒逐漸扭曲，腎上腺素衝進了血液系統，整個人莫名的亢奮，開始手心冒汗兩眼發直，居然覺得今天會是個──特別的一天……
■文•攝影／郭宏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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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漸暗。我站在新葡京酒店廣場前等紅綠燈過街，滿眼是龐大複雜的霓虹燈光。馬路上一台台呼嘯而過的改裝車，一台接著一台滿載的酒店巴士。看著酒店外人頭騷動光影浮動，想像酒店內揮金如土紙醉金迷……這種現象實在很異國、很不社會主義，恐怕就是中國能見到最浮華的一個角落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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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門娛樂場
澳門有個兩代表，一是在任何宣傳廣告上見得到的大三巴牌坊，另一個，就是賭場。由於可以讓人傾家蕩產的賭場二字聽起來和看起來不夠正經，所以在澳門，正式的稱呼為娛樂場，通常就存在於大型酒店之中。稱成人娛樂場更切確；只有滿18歲以上的成年人能入場。在澳門的頭一天，發生了某香港未成年少女和家人到金沙酒店，拉吃角子老虎拉中七十多萬港幣，結果賭場拒付賭金，當地人稱「中空寶」的新聞頭條。
不甚明白為什麼這種事被談論得沸沸揚揚？或許因為我不賭，所以無法產生同理心（或同情心？）。撲克麻將或過年的西巴拉，試過，但輸的多贏的少，因此不愛。樂透彩也一樣，明知道中獎機率是千百萬分之幾的低，湊熱鬧的買過幾張試運氣，不意外的都以槓龜收場讓自己覺得很傻。所以我對賭冷感，自認為看清了賭的本質；賭只會讓我輸錢。或許事實只是我沒有橫財運。所以一個平時不賭又沒有橫財運的人，看著永利酒店門口閃爍著「隨時拿走一百萬」的巨型跑馬燈廣告，心裡應該有什麼感覺？真是一點感覺也沒有。不賭歸不賭，到澳門能不進賭場？心想把它當作是不要門票的觀光區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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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音樂震天價響的水舞表演、華麗氣派的酒店大廳、一間間燈光燦爛的名牌商店……便清楚感受到這股黑洞般的巨大引力。LV專賣店還限制了店內的人頭，想入店的隊伍被擋在門外，像是一群蠢蠢欲動的血拼狂。隨著眾人流動的方向，自然就流入了吸金的中心；一座座戒備森嚴到處有保安有攝像鏡頭的賭廳。一望無際的賭桌、數不清的人頭……在人聲、籌碼聲、拉霸機器聲的刺激下，在異象界裡白熱化的重力作用下，我的思緒逐漸扭曲，腎上腺素衝進了血液系統，整個人莫名的亢奮，開始手心冒汗兩眼發直，居然覺得今天會是個──特別的一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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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場試手氣，竟然……
賭搏靠的是手氣是運氣？「骰寶」是偏向靠運氣的活動，規則簡單容易上手，很適合我這麼一個賭場菜鳥。賭法是以機械骰盅搖3個骰子，賭客對將開出的點數押注。大致的規則如下:
1開出「小」，指的是三粒骰子平面點數總和由4至10點。
2「大」為三粒骰子平面點數總和由11至17點。
3「三軍」為每粒骰子平面點數。
4「圍骰」為三粒骰子平面點數相同。
5「全圍」為三粒骰子平面由1至6點數相同。
6「點數」由4至17點，三骰子平面點數的總和。
賠率是：
1押中「小」，一賠一倍。
2「大」一賠一倍。
3「三軍」投中一粒骰子平面點數一賠一倍，兩骰相同一賠兩倍，三骰相同一賠三倍。
4「圍骰」一賠一百五十倍。
5「全圍」一賠廿四倍。
6「點數」4及17，一賠五十倍；5及16，一賠十八倍；6及15，一賠十四倍；7及14一賠十二倍；8及13，一賠八倍；9、10、11、12，一賠六倍。
若三粒骰子平面點數相同為全骰，通吃「大」、「小」各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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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骰寶基本押注金額為100澳幣、港幣或人民幣，這能換一個籌碼。有意思的是，在每個骰寶賭桌上方有個顯示器，顯示已開出的點數，為大或小的近十次記錄。這資料讓人看了興奮，使我想到「渾沌理論」，指出了在渾沌中見規律的現象，拿它來預測骰寶開盅的結果一定很適合，前題是，要有大量資料和一台電腦。我相信在高明賭徒腦子裡都有這麼一台電腦，可以在混沌與隨機中看見規律預算結果。可惜，我不是能人異士，只能憑藉簡單的邏輯和直覺下注；一連出現了好幾次的大了，就是該押小的時候，或是看上幾個常出現的數字覺得特別親切……這一招半式居然就讓我押中一次一賠十二的號碼，一次一賠八的號碼，手上的籌碼馬上變成了二十幾個、三十幾個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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賭桌的氣氛是很容易感受的，如果莊家常常開出大家預期的點數，這桌子靈，賭的和圍觀的就多。反之，老是吃賭客籌碼的是不靈的賭桌，乏人光顧。當一桌子賭客愈來愈多，跟風的現象也會愈來愈明顯。當某人手氣好運氣佳，便有人眼紅跟著下注搭順風車。我跟過也被人跟過，跟風贏錢的感覺好，被跟的感覺更好，覺得自己真的挺神的。握著一落贏來的籌碼讓人春風得意，可還有更得意的。某中年資深賭客剛丟了三個萬元籌碼押大，一開盅果然是大，三萬變六萬，大家看得羨慕地難受，卻又不能大動聲色顯得自己小家子氣。於是我開始妄想把手裡的一百元籌碼變成一萬元的，有樣學樣的把手上三分之一的籌碼一次下注，也就押機會各半的賭大小吧。不記得後來是開了大還是小，結果我輸了。一輸輸得多，怎麼能服氣？要再接再厲……到後來，口袋的幾個保本的籌碼也都悉數盡出，輸了贏贏了又輸。當我正陷在輸多贏少的泥沼中不能自拔時，那位贏錢轉身就走的資深賭客又出現了，故計重施的又丟了三萬元籌碼押大。我已經賭得沒什麼想法，也就跟著押大，滿心希望他的好運能幫我脫困。可就在莊家說停止下注的同時，資深賭客居然一伸手把籌碼從賭桌撤回，我看了傻眼，有這種事？結果一開盅──小！只能苦笑一聲，腦子頓時成了沒有邏輯和直覺的一坨漿糊。但人得堅強，我告訴自己，手裡最後的幾塊塑膠片還是有機會的……一直廝殺到兩袖清風之後，我又開始對賭冷感了。再看著諾大的賭廳和熱哄哄的賭客，我冷靜的像塊石頭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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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空寶」的後續發展
我原先不再在意的「中空寶」事件還有後續發展。澳門政府在事發三日後指令金沙賭場向女事主派彩74萬元，並強調此舉不是鼓勵青少年賭博，只是此一事件突顯了現行法規的不完整，認為金沙賠錢是唯一的解決方法。為避免事件重演，澳門政府決定在年內修訂法例，列明18歲以下人士不得進賭場，即使贏出也不會獲得彩金。蘋果日報這麼寫著：「想不到一名16歲少女竟改寫了澳門的博彩歷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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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三巴牌坊
「主啊，我是罪人，剛把兒子的學費給輸掉了……」澳門地方雖小卻有兩個多；一是賭場多，二是教堂多，教堂多得能容納所有從賭場輸了錢找老天寬恕的人。其中建造的年代久遠、名氣最大的要屬始建於1602年的天主聖母堂(後來改稱為聖保羅教堂)。葡人求航海平安拜聖母瑪麗亞，與中國人出航拜媽祖，兩者在性質上其實大同小異，所以在澳門，教堂多為聖母堂。這一座以巴洛克建築風格為主加入部分中國元素的教堂，共花了近40年無數人力財力建造，是義大利耶穌會士Valignani在原聖保羅書院和聖母堂基礎上建立的。它不僅是當時亞洲最大的天主教堂，也包括了第一所西方宗教大學聖保羅學院。許多國外知名傳教士都到此研修過，如義大利傳教士利馬竇、德國傳教士湯若望等。教堂與學院遭受過兩次火劫，屢焚屢修。1762年，耶穌會士被逐，教堂由市政廳接管，設置了軍營。1835年，兵營廚房突然起火，波及囤積的柴草，再一次引發大火，讓整座建築燒得只剩下了教堂前壁，至此之後沒有重建。「三巴」是葡語聖保羅的音譯，教堂遺跡因狀似中國的牌坊，而得名「大三巴牌坊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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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三巴牌坊高27公尺，共分四層，各層有壁龕，壁龕內有雕像。由上至下:最頂端為十字架，十字架下方有著代表聖神的鴿，圍著太陽、月亮、星辰的圖案，象徵聖母的受孕時刻。接下來的頂層壁龕內是聖嬰像，其旁刻有耶穌受難的刑具，代表耶蘇來到人間的工作。第三層正中為聖母像，有三位天使和百合、菊花環繞，兩旁各有生命之樹及精神之泉、聖母戰勝魔鬼的圖騰，並刻有中文「念死者無為罪」、「聖母踏龍頭」和「鬼怪誘人為惡」的箴言警句。第二層壁龕有四位聖人像；第一層教堂的三面大門，正門門楣上刻著「天主聖母」的拉丁文字，說明此教堂供奉聖母。整座牌坊有很明顯的敘事作用，雕琢繁複工藝精湛，堪稱古代建築傑作，而且基本保存完好，難怪會被譽為澳門八景之最。牌坊的背面，有現代加建的鋼樑補強結構，讓大三巴牌坊站得更穩固，再屹立不搖個四百年應該不是問題。我撫摸著牌坊基座粗糙堅實的表面，想像它遙遠的過去和未來……這是古蹟經常給我的感受，它們的存在證明了生命如過江之鯽，而江河浩瀚。
就在我神遊太虛之際，一陣吵雜的擴音器播音扼殺了風景。走近一看，原來是法輪功的信徒正在用剪報、大字報抗議；記得在外雙溪的故宮也見過他們的身影。面對偏激與功擊性文字搭配驚心動魄的圖片，讓我聯想到十分鐘之前才參觀過的大三巴墓堂，墓堂裡有著日本及越南殉教信徒的遺骸。不禁迷惑了，如果宗教啟正人心，這些因信仰產生的偏激思想與行為難道是正確的？這真是神、是聖母所希望的？耶穌受難，定義了犧牲的偉大，但耶穌死後三天又復活了，可我沒聽過誰殉教之後又活的，所以需要用這種非常手段證明自己？想著想著以為自己是關懷生命的人道主義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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妮尼基在澳門
我不認識妮基(Niki de Saint Phalle)，這位於2002年去世的法國女藝術家，也不知道她的紀念展是去年從澳門開始亞洲巡迴的。一直到我離開大三巴牌坊，才在附近的巷道裡，不經意的路過這個已成為過去式的展覽場地，意外的發現這已經消失的「妮基異想世界」。現在這塊樓房之間的大空地不對外開放，是個賣盆栽的農人的場子，擺了一些綠色植物與一盆又一盆的小橘子樹。我趁著農人載貨敞開了鐵皮門之時溜了進去。現場還留著當時為佈置展覽的大量繪畫、塗鴉，與幾件像是娜娜系列風格的雕塑。雖然絕大部份不會是妮基的創作(複製妮基？或紀念妮基？)卻同樣充滿熱情和生命力。我愉快的看著一面牆接著一面牆的精彩圖畫、貪婪地拍著照。農人似乎是習以為常了，做他自己的事沒搭理我，一直到他出門做生意時才把我請了出去。只覺得可惜，這地方如果能好好規畫成公共空間，絕對是澳門很受歡迎，最富有藝術氣習的一個景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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