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在台灣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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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體溯源,尋找原始的民族記憶 1986年的時候,吳文翠還是一個由法文系轉歷史系畢業,在出版社上班,業餘打打太極和練練氣功的上班族。她的太極老師熊衛就是現在雲門舞集的太極導引教練;她的氣功老師來靜,也是優劇場的創辦人劉靜敏的氣功師父。1988年,劉靜敏向吳文翠說:「妳看起來頗能吃苦耐勞,怎樣?到我的劇團來吧!」從此啟開吳文翠與劇場近二十年不離不棄的長緣。
那時,劉靜敏剛從美國師習貧窮劇場大師Jerry Grotowski (1933-1999)歸國,正進入省思:「什麼是中國人的身體?」的階段,她主持優劇場為期三年的「溯計畫」,到台灣各地進行田野調查,從民間儀典溯源尋根,找到中華民族的身體特質,作為劇團團員學習和鍛鍊的方法。雲林農家出身的吳文翠正是「溯計畫」其中最重要的成員。
從雲林土庫的車鼓、台南六甲的高蹺,到全台路程最遠的白沙屯媽祖往北港徒步進香,都是「溯計畫」田野調查回來以後的學習重點。在北港,遇到和大甲媽祖齊名的白沙屯媽祖進香團,跟著進香團步行回苗栗通宵,長達八天到十天的徒步行走,是台灣民間信眾始終不輟的身體儀式。
文翠說:「走路很久以後,身心漸漸走到另一個境界,沉澱,進入冥思狀態。也就是說身體倦極,而神靈卻愈發清澈。」白沙屯徒步進香成為文翠自己的生命儀式,她連續走了十四年,即將邁入第十五個年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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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,身體與土地連結的象徵
1988年到1992年,她是優劇場的資深團員,1993年,吳文翠開始獨力發表創作作品。1994年創立自己的表演團體:極體劇團(2005年改團名為梵體劇場)。翌年進入國立藝術學院(今台北藝術大學)劇場藝術研究所,1998年獲得表演藝術碩士學位。這些年吳文翠的身體像海綿般接受愈來愈多的訓練和養分,除了原來的太極、氣功、民俗技藝、貧窮劇場訓練之外,她陸續接受芭蕾、現代舞、體操、瑜珈、默劇之基礎訓練,以及日本舞踏、狂言、能劇等技藝的洗禮。
她把這些養分吸進自己的身體,化為一系列劇名與「花」有關的創作,包括:《蕃茄傾向》、《虛擬羊逃(楊桃)》、《不帶連(布袋蓮)》她稱之為「蓮三部曲」。嚴格來說,應該稱之為「植物系列」。植物生於土壤,受天地孕育而成長、開花,文翠認為人也是一樣的。
在這段學習與創作互為映證的階段,吳文翠不斷在溯自己身體與聲音的源,連帶也溯民族的源。
在作為她藝術碩士(MFA)畢業作品的《虛擬羊逃(楊桃)》中,她運用了例如牽車藏 (音同曾)牽魂儀式、喪禮的哭調、車鼓的頭譜唱曲、道士做法的七星步、道士淨壇唱的〈寒泉曲〉等台灣民俗祭儀的音律和動作方式,融會成為她具有現代性和獨特性的表演風格。
吳文翠說東方的身體語言特別著重下盤,就像她小時候在農村,農作插秧的動作一樣儘量降低重心。從農村社會型態發衍的喪葬歌舞祭祀,也都有類似的質感。這些身體記憶,就是民族的身體記憶。當她高中以後北上都市求學,一切後天學習的文化都拚命遠離土地,暗示她民間儀式也是「低俗」的、不高雅的。吳文翠說《虛擬羊逃(楊桃)》總結了她身聲探索的心得,她和她的源和她的本有了完美的和解,也找到了她的獨特和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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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,對自身的深深探問 舞台上吳文翠的逐步向上躍進,但在現實中與周遭親人的生活卻愈來愈疏離。文翠的夫家是個大家族,一般家族熟悉的媳婦、妯娌、妻子角色,都不似文翠這一型;而文翠在表演上的體悟和心得,也無人可語。她愈來愈覺得孤單,覺得像浮游於人間的鬼。
她與德國導演Heike Gaessler合作的《鬼地方》、獨角戲《白鬼之歌》、領導「極體劇團」年輕女演員一起遠赴印尼、新加坡演出的《超渡》、《重生》等,都屬於這系列作品。
這系列創作吳文翠放下對國族、家群的關照,回到自身,深深探問自己,在自己身上找「鬼」──一種異質的象徵。這個與人世間的什麼都疏離開來,獨自在寒夜唱著高音的「我」,藉由身體內在專注的爆發力和張力,發出一股冷冽、凝鍊,而懾人心腸的力量。
千禧年以後,吳文翠帶著她的「鬼」系列流連海外,足跡遍及東南亞、北亞、歐美各地,除了當地表演家,也與畫家、音樂家、裝置藝術家等不同領域藝術家進行跨界合作。例如2001年五、六月與印尼之痛劇團(Theatre of Pain)合作《劇烈十城2001》(Intensity in Ten Cities 2001)巡迴印尼十大城市。2003年七月與印尼皮影戲大師Slamet Gundono合作《童畫世界》。今年二月甫與新加坡視覺藝術家莊心珍合作的《獨舞紅塵》回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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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始對觀眾說話的獨角戲 雖然吳文翠強調她不會放棄編導,但她的表演,尤其是獨角戲最叫人一見難忘。在她近作《不斷剝除的路上》中我坐在暗中的觀眾席,看著集技藝於一身的她,在眾目睽睽下緩緩自我剝除、解剖:「不是什麼偉大的理由,只是無力承載了,無力承載了,捨不得,卻又無力承載的東西……如果不剝除,就無法前進……當變成蒙蔽、變成窒息時,不剝除、不成活。」不由得因那誠實又殘酷的力量而動容。
從《不斷剝除的路上》之前的《蛇,我寂寞》開始,吳文翠開始在劇場「講白話」──不再是詩,不再堅持非語言性的語音聲質,而是散文,類似與觀眾娓娓道來的獨白──雖則她的劇場仍是一首身體寫成的詩。
我想即使再有一個女孩,也花十年青春陸續修習太極、氣功、舞踏、瑜珈、默劇、民俗技藝、舞蹈和劇場身體訓練等,仍不可能再製一個吳文翠出來。吳文翠的表演是她生命歷程內視和凝鍊後的結晶,一舉手、一投足、一引吭,都十足「吳文翠」,其質地和樣態無人可取代。
吳文翠的下一檔演出《花非花@2007》8月31日到9月1日在台南誠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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